2015年2月14日 星期六

2015-02-14 活潑廣東話系列之18




本欄上期《『巴閉』的童年美食》刊出後,有多位讀者回響述說其本身在童年時亦曾享用過『籐條炆豬肉』的美食,言談間亦有對今時今日該道名菜被禁很不以為然,可見思維認同棒下出XX者實大有人在。亦有澳洲友人希望筆者再就「牙擦」與「沙塵」這兩個廣東話的詞語是否同義?及有何分別?能作個清楚的詮釋。

其實「牙擦」與「沙塵」在某種程度上雖是略有相似,但實際上卻是截然不同。「牙擦」是指嘴巴逞強,誇誇其談,自我吹噓。而「沙塵」則是態度上不可一世、趾高氣揚、驕傲自大。

粵語的「牙擦」,並不是牙刷,是專指其人語言上之誇誇其談,自吹自擂,一般亦作「牙擦擦」,更有「牙擦擦,脷刮刮」的連詞作為順口溜,其意義則一。例如:『後生仔,講嘢唔好咁牙擦。』(年青人,說話不要那麼自負。);『睇佢講嘢牙擦擦,脷刮刮噉,都唔多實際。』(看他說話自吹自擂,都不大踏實。)

作為在嘴巴上好勝逞強代詞的「牙擦」,說話用嘴巴,「牙」字與牙齒有關係可以理解,但「擦」是什麼意思呢?及為何與牙合成此說詞意思是誇誇其談,自我吹噓就難以明白了。其實如果理解今天中國大陸正在使用的簡體字,很多都是借用筆劃少的同音字來代替筆劃繁複的字之過程,就會明白此「擦」字正是一個同音的借字,它絕非本來的正字,它的正字是「齒截」(這是一個字,因為電腦已不收錄此字,只能分開書寫)。「齒截」《集韻》註音為「察」。《玉篇》有收載,意思是齒利也、堅利也,音「察」。可見「齒截」的意思就是牙齒銳利。牙「齒截」就被引伸為牙尖嘴利,強詞奪理,自誇不凡。只是這個「齒截」字筆劃太多亦難寫,於是後人便用同音「擦」字以代之,久而久之,連「齒截」這個正字亦走進歷史,「牙擦」便一直扶正沿用至今。從這個例子,吾人可以想像現時簡體字以「面」代「麵」,以「斗」代「鬥」,以「发」代「發」及「髮」等等,若干年後必定亦會引出同樣理解上的疑惑的。

瞭解了「牙擦」是借用同音字取代『牙「齒截」』,當然可以理會及後「牙擦」從代名詞轉為動詞,依動作再創造出類似的刮脷,結合成「牙擦擦,脷刮刮」的連詞順口溜,以求能更通暢地表達嘲諷的語氣。不過,時至今日,「牙擦」或「牙擦擦」已愈來愈少人使用,漸趨式微,取而代之的是「招積」,「得戚」,比較粗俗的「認屎認屁」等等。

至於「沙塵」,一般是指趾高氣揚,驕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態度。例如:『睇佢嘅沙塵樣,真係乞人憎。』(看他不可一世的樣子,真令人討厭。)「沙塵」為何會從強風或湍流吹過鬆散的沙土,捲起的沙粒、塵粒的天氣現象,轉變成趾高氣揚,驕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形容詞?據說有這樣流傳的故事:舊日廣州西關有位闊佬,姓陳名沙的有錢人,出入好講究排場,八人大轎之前後必定高懸燈籠,燈籠上大大書寫“陳沙” 兩字,惟恐天下人不識。某日路經西濠口,狂風突作,燈籠隨風在塵埃中翻滾,狼狽不堪之餘,旁人見了無不哈哈大笑,不約而同地說道:『陳沙,陳沙,這回變沙塵了。』

廣東話這個「沙塵」,以前多喜與「白霍」連用,兩者語義相去不遠,合起來意思仍是驕傲輕浮,炫耀自大,亦有「牙擦」的誇誇其談的語義。同樣地,時移世易,廣東話中「沙塵」「白霍」現在的使用率亦愈來愈少,尤其是「白霍」一詞幾已絕跡,代之而起的亦是「招積」,「扮嘢」,「認屎認屁」等。

「牙擦」與「沙塵」雖然都帶有貶義,但程度上又不至於如某網上所言『牙擦擦是貶義詞,形容別人很驕傲。』說出這樣的定義,說明其人的母語肯定不是廣東話。粵人在日常生活裡,相熟的人彼此之間常以此來開玩笑,卻又可以表達出某種程度上的欣賞及認同。例如祖母說其孫子是「沙塵仔」就其實可能是以此而感到驕傲;說孫子是「牙擦仔」就其實在稱讚他活潑聰明,這就與情侶間直呼對方為「衰鬼」、「寃氣鬼」其實是打情罵俏一樣,要分辨其說話的語氣真意,可不一定絕對是貶詞。

不可不知的是以前被形容為「牙擦擦」、「沙塵白霍」者,全是那些驕橫跋扈的人,其身份若不是花天酒地的二世祖(現喜稱為富二代),就是略有才華而恃才傲物的公子哥兒,這些人態度囂張,不知謙虛,通常與「懶叻」劃上等號,其實這就實實在在的將「牙擦」、「沙塵」都包含在「叻」的層次上,不論是指其「才」氣或是「財」氣。無可否認「牙擦」、「沙塵」的人一般都有其過人之處的。


v魯凡 02/14/2015

2015年1月30日 星期五

2015-01-30 活潑廣東話系列之17




近日好友P君透露,在「非是卜」(FaceBook)某論壇上出現一句廣東話方言,引起一些朋友不明之下向他追問,於是特向筆者查詢,並希望能公諸於媒體專欄以為朋友們解惑。

查當日在FB上貼出的該句方言為:『快D將所有真、假、似、懷疑是「籐條」嘅揼晒,無得ngâu豬肉。』如果用正統中文的說法應該是:『快些將所有真真假假、相似、或者懷疑是雞毛帚子的東西全部丟掉,就不會受到鞭打了。』

該句出自廣州的方言,比較正確的寫法應是『籐條炆豬肉』,捨「炆」用「ngâu」,是越南華僑喜用的粵語語文之一例。其實「ngâu」的中文正字是「慪」,本義是故意逗人發怒或笑,「慪氣」就是生悶氣。越南堤岸的粵語更賦予「慪」字作動詞「毆打」、及烹飪與「炆」使用,因此便有「慪你幾棍」,「慪他幾拳」,以及「慪豬肉」等的說法。『籐條慪豬肉』或『籐條炆豬肉』就是用雞毛帚子或籐枝鞭打人體的體罰代名詞。

從筆者這代往前追溯,廣東、香港、澳門、堤岸等家庭甚至學校,教導孩子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鞭打體罰,而現代法例已經規定不可以對孩子體罰了,因此以前體罰最流行的工具──『籐條』已變成了歷史名詞,用它來教導孩子也成了歷史回憶。而「炆」,就是烹飪煮菜的一種方法,與「燜」類似,粵語「炆」與普通話「燜」讀音上就甚為相似。廣東人將用籐枝體罰人體比喻為以『籐條』與『豬肉』共冶一爐的一道名菜,幽默之餘,亦真具超人的想像力與創意,這道「名菜」對過去的廣東人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像筆者童年時就有幸曾多次品嚐到父母親的親手炰製,對該道「名菜」絕不陌生。

另外再談談一個據說是外來語音譯而成的粵語詞:『巴閉』。

『巴閉』一詞在廣東話中有褒義亦有貶義,解釋亦甚為多方面。褒義的說法是以形容光彩、顯赫、隆重、輝煌,等等,有很利害,了不起之意;而作為貶詞時,就有囂張、橫蠻無理、不可一世的意思。更有因為囂張橫蠻,引伸為很嘈吵,很喧嘩,「嘈喧巴閉」就是很常用以形容喧嘩場合的一句俚語。

為什麼「巴」字與「閉」合起來會有以上的解釋?而在規範中文亦沒有「巴閉」此詞語,有一個說法是由外國詞語音譯而成。據說早於唐代前廣州已徑有外地商人營商,其中更不乏南亞、印度、中東商人,每當他們與當地人在生意往來時產生爭拗、爭持不下時,均會提高聲浪,高叫“BAPRE、BAPRE”,其意原為“我的天呀!” 廣州人不論知不知曉其真義,不知不覺順著語氣作出模仿,久而久之便演變成道地的粵話詞。

然而,亦有另一種說法則認為『巴閉』一詞根本就是從中國古漢語詞匯衍變而來。據廣州粵語方言專欄作家彭嘉志在《“巴閉”溯源》一文中先否定了『巴閉』是來自外來詞,並認為「巴鼻」、「把鼻」、「把臂」都是「把柄」的「柄」鼻音脫落後形成的新詞,但這些所謂的新詞都保留了「把柄」的「憑據、緣由」的含義,『巴閉』同「巴鼻」、「把鼻」、「把臂」一樣都是記音詞,都來源於「把柄」。最後,《“巴閉”溯源》提到,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理位置的變換,人們賦予『巴閉』除「有本事」以外的其他意思。

以上兩種說法都各有道理,筆者比較認為兩者均有可能各自孕育出此一合語詞,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結合成多種意義。其實無論『巴閉』一詞是從印度語或中國古漢語詞匯演變而成,今日『巴閉』褒貶的解釋有如上述,在廣東話的應用上亦甚為普遍,是屬於多功能的語詞,『巴閉』的本身已經「認真巴閉」了。


v魯凡 01/30/2015(二○一五年二月六日發表於洛杉磯越柬寮報、遠東時報)

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

2015 七絕《無題》




愛挑毛病僅說詞
紅豆無由惹相思
夢迴輾轉煎熬夜
應來伊信未來時


2015(丙午)元月馬丁路德節後‧洛杉磯

2014年12月4日 星期四

《散文詩》 無題


來?去?
怎樣的來?
怎樣的去?
怎樣的悄悄而來?
怎樣地靜靜而去?
花非花,霧非霧,
來如春夢幾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相知的緣,
過去已緣來、緣去、緣散,
今後?是緣聚?是天長地久?



二○一四年(丙午)十一月‧洛杉磯

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

2014-11-19 洛城隨筆




























三百六十行外一行

聖地牙哥女市民史密斯在波尼塔購物中心拍到的「假乞丐」母子
近日洛杉磯《KTLA電視台》報導,近兩個月來聖地牙哥東湖村購物中心(Eastlake Village Center)外都有一個懐孕婦女帶著一個小男孩站崗乞討。懐孕女子舉著寫有「請幫幫忙」的紙牌,很多路過的好心人均紛紛停下,慷慨解囊,向母子倆伸出援手。沒想到母子倆「收工」後,竟然有一疑似老公的男子開著賓士車來接「下班」,三人並在車內開心的數鈔票,之後又再趕到另個商場波尼塔購物中心(Bonita Center)重施故技,繼續「開工」。全部過程均被聖市女市民史密斯拍了下來,並向電視台舉報。

《KTLA電視台》根據舉報者拍攝到的賓士車牌,追查到車主登記地址,找到乞討女子家居Encinitas Heights Apartments,亦屬高檔次的公寓。

不要說包括向媒體舉報的所有對懐孕和小孩等弱勢群體施以援手的愛心人士,筆者相信任何人看到此段有關新聞報導,除了大嘆世風日下,更為許許多多愛心氾濫的好心人被人利用大賺愛心財而感到不值。

來自喬治亞州的一名20歲流浪漢(右)在聖塔芭芭拉街頭以風趣
字牌向行人討錢,左邊
18歲女市民是他朋友。(洛杉磯時報圖)
記得本月初中文媒體亦有一則同樣相類似的報導。該標題為《「新丐幫」充斥海灘,政府頭大》的報導指出,『從舊金山到聖地牙哥,加州靠觀光客繁榮的濱海城市近年來深受一群來自外州的「新丐幫」困擾。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不像當地「資深」流浪漢默默乞討,而是咄咄逼人,不給錢就翻臉。市政府擔心如不設法遏制,觀光客遲早會被嚇跑。』

這些被稱為「新丐幫」的年輕人不但不以乞討為耻,大大有別於「傳統資深」的流浪漢,更高調的直接向行人、或守在餐館門外攔截食客,伸手討錢,如果行人或食客不給,他們就會破口大罵,甚至暴力相向。據說年前在北卡羅來納州一名流浪漢便曾揮舞一把大刀向行人討錢。

在南加州華人聚居之地的羅斯密市,多時在山谷大道及羅斯密大道交界的加油站東向處都會看到一位西裔老婦,手拿紙杯向各路過車主討錢。早前經過該段路時碰上紅燈,都看到有個別車主向伸來的紙杯投下一些善心款項。之後另有一次開車經過時時候略晚,又正好碰上交通燈剛剛轉為黃燈而正要轉紅燈,在稍為長久的停車時間中,只見該老婦應是在「收工」時間,打完手提電話剛剛收線,並快步走至羅斯密大道南向道路邊站好,一輛南向車子剛好抵達停下,老婦即時跨進車廂,隨即揚長而去。筆者不敢憑此片段即指認該老婦為職業丐幫,畢竟人生總有低潮時,在走投無路之下出此下策以暫解困境,亦應理解而可接受,但假若依此而利用人們的惻隱之心以斂財,予以譴責亦實不為過。

看看「新丐幫」的生活方式,以及前述上下班以賓士代步、裝窮行乞的孕婦,付得起手機費用的乞討者等,無論實施方式是乞討或強徵,其行徑就是樂於以不需任何付出而取得最大之經濟需求。在天下間上下左右、古往今來「三百六十行」的各行各業外,又多了一行比洪七公的傳統丐幫「先進」得多之「新丐」行業。我們是概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還是要自我更新思維,接受潮流,處之泰然?

v魯凡 11/17/2014


2014年10月31日 星期五

2014-10-31 洛城隨筆


從「中國文字必須走拉丁化的道路」說起

在FB網絡上看到某越華知名華文寫作者之一小段簡單貼文,內容是指其人用中文跟某人通電郵,對方兩條簡短的來語中都用錯了字詞,「已經」寫成「以經」,「不客氣」寫成「不可氣」,他指出是漢語拼音輸入壞事。因此他「提出」:『如果中國文字廢除象形字改用注音符號或漢語拼音,就不壞事而好事,永遠錯不了:「一ˇ ㄐ一ㄥ」、「Yǐ Jing」,「ㄅㄨˋ ㄎㄜˋ ㄑ一ˋ」、「Bù kè qì」』。最後加以『毛澤東說:「中國文字必須走拉丁化的道路。」;魯迅說:「漢字不滅,中國必亡。」信耶?』來作為他的見解之佐證。

該位前輩在越華文壇早享盛名,著作繁多,尤以翻譯文學稱著。在浩瀚的中文世界裡「打滾」了數十年,頗受當地一般人尊敬的他作出了這一個「見解」,對「中國文字」本身來說真的十分遺憾。

筆者對該位前輩之「見解」表示尊重之餘,亦有另類的思考。

首先,上述他所舉出的事例中,明顯的是使用者漢語程度不足、不求甚解之下選錯了同音字詞,嚴格的說就是因為只懂強調聲符音韻之拼音文字,在太多同音異字的中文世界裡找不著方向,而出此差錯,這實與象形的中文文字完全不相干,以此理由來宣判象形漢字死刑,天生默默無言、不能自辯的漢字真的被誅殺得不明不白。若說改用注音符號或漢語拼音,引用至依他所舉之拼音文字雖然看似沒有問題,但中文文字太多同音異字,因此先賢創字是以事物共同的特性作為「形符」,再以發聲相似的字來比擬「聲符」,將兩者結合成一新字,是很合符科學依據的,如只依聲符發聲之所謂拼音文字來代替,所有句子語法必定大亂。以漢語拼音舉例:「wǒ xià miàn gěi nǐ chī」是「我下面給你吃」還是「我下麵給你吃」?「dìng shàng le ma」是「釘上了嗎」或是「盯上了嗎」?「Shi Shi Shi Shi Shi Shi,Shi Shi,Shi Shi Shi Shi。Shi ……」?原來是語言學家趙元任諷刺漢語拉丁化(拼音)所帶來的荒謬之「施氏食獅史」。諸如此類的例子實在太多,不勝枚舉,漢語拉丁化是行不通的死胡同,除非,另創語言(字句)以遷就之,又另當別論。

前輩所舉兩位「人證」之說話,亦有商榷餘地。1951年中共毛澤東主席說:「(中國)文字必須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在實現拼音化以前,必須簡化漢字。」這是中共要全面「廢除漢字」,完全以拼音文字取代漢字之前奏,在推行中國文字拉丁化前的過渡時期,暫時先使用一些簡化漢字。惟是經過了三十多年,中國文字拉丁化的計劃一直行不通。1985年12月,中國國務院將“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改名為“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強調要“促進語言文字的規範化、標準化”。隨後,當時的中共總書記胡耀邦指出:「拉丁化拼音只作為語音符號使用。」這已表明了漢字改革的拼音化道路已被正式放棄。時至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已建國超過一甲子,中國共產黨集黨政全部力量除了拉抬出一套不倫不類的過渡產物──「簡體字」外,「中國文字拉丁化」之道路並沒有走通,更而偃旗息鼓,以壽終正寢收場。

至於魯迅,與那一大批生於19世紀末至20世紀前半業之左派知識分子一樣,生處中國最積弱的年代,百年來目睹被西方列強侵凌,國不成國,家不像家,在西方列強船堅炮厲、西方文化所向披靡、西方科學摧枯拉朽的衝擊下,那股知識分子恨鐵不成鋼的冲天怨氣無處發洩,只有拿自家老祖宗的遺產來開刀、來蹧蹋。魯迅那睚眦必報、喜好爭論的性格,偏頗激進的言論,在他的著名著作如《吶喊》、《狂人日記》、《阿Q正傳》等均表露無遺,在嬉笑怒駡的文字背後蘊含著堅定的政治立場,帶著強烈的個人主義色彩。唐紹華(中華民國劇作家、導演、詩人)便認為他「對任何現實永遠不會滿意,因而變成真正的為反對而反對的反對者。」

對於「廢除漢字」論,魯迅在他很多篇文章中都曾作出多次回應,當然亦一如其一貫的偏頗激進言論一樣,不特視方塊字如糞土,更提出「……漢字也是中國勞苦大眾身上的一個結核,病菌都潛伏在裏面,倘不首先除去它,結果只有自己死。」之異端怪說,難道他不知道其在中國甚至國際文化領域上所獲得的崇高地位和影響力,均是來自其極度厭惡、極度欲除之而後快的方塊漢字嗎?

在漢唐盛世的古代中國,文景之治、漢武盛世、貞觀之治、開元盛世……等等文治武功及國際聲望強盛,天下太平,百姓殷富,四夷臣服,那時怎麼不見那些出國留洋的知識分子回國後高舉「廢除漢字」大旗以剷除勞苦大眾身上的結核病菌呢?17世紀中業至18世紀,中國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康乾盛世,經濟繁榮,國力鼎盛,人民生活安定,那時又怎麼不見那些出國留洋的知識分子回國後一邊高舉「廢除漢字」大旗,一邊高唱「中國文字拉丁化」以剷除那不能適用於新時代之落伍文字呢?歸根到底,除了那赤化世界之國際陰謀外,那些批鬥自家文化惟恐落於人後的高級知識分子還不是植根於那夜郎自大再跌至谷底後之自卑心態使然?

魯迅病逝前於1936年10月接受《救亡情報》記者訪問時堅決地說:“漢字不滅,中國必亡。” 七十八年後的今天形勢仍然未能符合他的心意,他的「遺願」可能永遠亦不能達到。

同樣是逝世前的遺言,聽聽同時代的中華民國國父孫中山先生,於1925年3月12日彌留之際,用微細的聲音輕輕吐出的卻是:“和平……奮鬥……救中國。” 兩人對中國興亡的抱負與看法,正是高下立判。

百年積弱已成過去,根據數據顯示,廿一世紀現時中國的國力(這裡只說國力,不談其他價值),早已超越漢唐盛世、康乾盛世,「中國文字拉丁化」今人早已多不彈,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答案早已昭然若揭了。


v魯凡 10/27/2014(二○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發表於洛杉磯越柬寮報)


2014年10月7日 星期二

2014-10-06 洛城隨筆


「面」無「麥」兮談簡體

日前得一特殊的機會,與校友會多位學長、老師等茶聚。席間談了很多話題,其中之一是有關中文正簡字體的一些見解。

話題首由史名譽會長提出。他說海南會館的「天后宮」,每當大陸媒體詮釋時均會作成「天後宮」處理,雖經溝通,得到的回覆是似是而非之「後」是「后」的正(繁)體字云云。話題一開,大家均有同感,有人補充如出一轍的相似經驗如姓「余」的變成姓「餘」;姓「范」的變成了姓「範」,被迫接受其由簡轉繁的說法。相反由繁轉簡是姓「蕭」的被迫改為姓「肖」,真的不知教後世子孫如何面對列祖列宗。還有「面」「麵」不分,「發」「髮」混淆,無心的「爱」等等。

其餘還談及到兩岸讀音的差異。如「朴」姓,如「垃圾」,如「主角」的「角」等,兩岸讀法發音不同,除了令人聽其言即辨其來自兩岸何地外,卻教大多數海外華人更有無所適從的感覺。

上述認知上的困惑,筆者認為主要是中國當今學習簡體字成長的一代,已經完全不認識輝煌的正體字及其使用之原則,隨著電腦軟體機械性地簡繁轉換,卻不知其然,自圓其說下弄出似是而非的說詞。簡體字的倡導者不知是江郎才盡、黔驢技窮再也創不出新字,還是喜愛順手牽羊、濫竽充數地隨便找個筆劃少的同音字來替代筆劃多的字?「后」與「後」、「余」與「餘」、「范」與「範」、「面」與「麵」、「發」與「髮」、以及更多更多的同音字,自古以來便各自有不同的詮釋,基本上是不能混淆互用。請看以下就上述各字詞擬就的例子:

『他是師范的模范生,毕业后所余不多,发也不理,我常下面給他吃!』

這段說詞用語言表達,沒有問題,但行之成文則大為不妥,尤其是最後一句更會令人會錯意,想入非非。

當然,簡體字的擁護者會說:「你這是雞蛋裏挑骨頭,吹毛求疵,存心找碴,只要參考上下文,不就找到正確的意思了嗎?」話雖如此,但是,如果一個字連固定的意思都沒有,要靠上下文來定義,要隨時見風轉舵,則先賢何必要創造這麼多字?如果同音字不會混淆而可以取代通用,則每一個音都以一個最簡單的字來代表就好了,我們又何必要認識那麼多字?

簡體字自新中國成立後於1956年開始推行「漢字簡化方案」,據說推行之主要原因是書寫及教學上比較方便,當局希望藉由這些方便能幫助教育之普及,以將文盲之比例減少。這個方案的出發點、立意不能說不好,而且亦冠冕堂皇。然而,推行簡體字教育已快六十年的今天,試將使用正體字的台灣、香港,與使用簡體字的中國作一比較,顯然前者的教育更為普及,文盲比例更少。此中當然有很多不同原因所構成,但明顯地可以證明「方便教學」並非幫助教育普及、掃除文盲之關鍵甚至唯一的途徑。

看過一段譏笑簡體字的文詞(括弧字乃所指簡體字):
親不見(亲),愛無心(爱),產不生(产),廠空空(厂),麵無麥(面),運無車(运),導無道(导),兒無首(儿),佇無腳(伫),飛單翼(飞),湧無力(涌),義成凶(义),有雲無雨(云),開關無門(开、关),鄉里無郎(乡),魔仍然是魔(魔沒有簡體字)。

漢字簡化在中國已推行了快六十年,得此熏陶成長的當今兩三代人,早已不認識上世紀五十年代前的正體字,更不可奢求他們認識漢字構成之所謂「六書」的造字方法。有見中國當代文學院的學者撰文為各種不合理的簡化漢字辯護,稱『「開關」之簡體字「开关」沒有「門」,乃沿用民間俗寫,引用成現代常用義如「开会、开电脑、关心、关手机」等均與「門」沒有關係,認為沒有損失什麼。』說及「麵」簡寫為「面」時,雖然首先已表明是兩個完全同音但又完全不同的字,但只以是依『近代群眾常以「面」代替「麵」而予以采納之。』此種論調,只要稍為知曉六書造字原則便實在難以苟同。

當然,天下沒有一成不變的事,只有「變幻」才是永恆。漢字從真、草、隸、篆、行、楷,一直在變化,隨著時代潮流的步伐,漢字簡化亦必然是跟隨著歷史而改進。吾人大可不必墨守成規,抱殘守缺,食古不化地排斥簡體字,試看簡體字中以「尘」代「塵」,以「众」代「眾」,以「龟」代「龜」等均簡化得來不失六書造字原則,是上成之作,可以接受。至於以同音字代替異義字,則根本上是本末倒置,如果不能另創精簡字型,則請不要想當然地閉門造車、魚目混珠,以「民間俗寫」、「群眾常用」等來搪塞,這只有將簡體字「易寫、易學、易記、易用」的優點在某種程度上被抵銷殆盡罷了,最重要的是不能僅僅為了小小的學習方便,而將中華文化賴以傳承的漢字之精確性、歷史性犧牲掉。

至於一些單字或字詞,在兩岸均有不同的讀音,相信是一些中古音在延續、傳承的過程中受到地域阻隔,語言習慣等的影響,自自然然地演變成與原來不一樣的音節有關。不過語言始終有其生命力,永遠會隨著時代的腳步而演化,在目下兩岸交流日趨頻繁、資訊網路無遠弗屆的情勢下,你影響我,我影響你,約定俗成,相信語音腔調終會慢慢地融合,達到彼此均能接受的境地。

v魯凡 10/06/2014(二○一四年十月十日發表於洛杉磯越柬寮報、遠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