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14日 星期六

2015-02-14 活潑廣東話系列之18




本欄上期《『巴閉』的童年美食》刊出後,有多位讀者回響述說其本身在童年時亦曾享用過『籐條炆豬肉』的美食,言談間亦有對今時今日該道名菜被禁很不以為然,可見思維認同棒下出XX者實大有人在。亦有澳洲友人希望筆者再就「牙擦」與「沙塵」這兩個廣東話的詞語是否同義?及有何分別?能作個清楚的詮釋。

其實「牙擦」與「沙塵」在某種程度上雖是略有相似,但實際上卻是截然不同。「牙擦」是指嘴巴逞強,誇誇其談,自我吹噓。而「沙塵」則是態度上不可一世、趾高氣揚、驕傲自大。

粵語的「牙擦」,並不是牙刷,是專指其人語言上之誇誇其談,自吹自擂,一般亦作「牙擦擦」,更有「牙擦擦,脷刮刮」的連詞作為順口溜,其意義則一。例如:『後生仔,講嘢唔好咁牙擦。』(年青人,說話不要那麼自負。);『睇佢講嘢牙擦擦,脷刮刮噉,都唔多實際。』(看他說話自吹自擂,都不大踏實。)

作為在嘴巴上好勝逞強代詞的「牙擦」,說話用嘴巴,「牙」字與牙齒有關係可以理解,但「擦」是什麼意思呢?及為何與牙合成此說詞意思是誇誇其談,自我吹噓就難以明白了。其實如果理解今天中國大陸正在使用的簡體字,很多都是借用筆劃少的同音字來代替筆劃繁複的字之過程,就會明白此「擦」字正是一個同音的借字,它絕非本來的正字,它的正字是「齒截」(這是一個字,因為電腦已不收錄此字,只能分開書寫)。「齒截」《集韻》註音為「察」。《玉篇》有收載,意思是齒利也、堅利也,音「察」。可見「齒截」的意思就是牙齒銳利。牙「齒截」就被引伸為牙尖嘴利,強詞奪理,自誇不凡。只是這個「齒截」字筆劃太多亦難寫,於是後人便用同音「擦」字以代之,久而久之,連「齒截」這個正字亦走進歷史,「牙擦」便一直扶正沿用至今。從這個例子,吾人可以想像現時簡體字以「面」代「麵」,以「斗」代「鬥」,以「发」代「發」及「髮」等等,若干年後必定亦會引出同樣理解上的疑惑的。

瞭解了「牙擦」是借用同音字取代『牙「齒截」』,當然可以理會及後「牙擦」從代名詞轉為動詞,依動作再創造出類似的刮脷,結合成「牙擦擦,脷刮刮」的連詞順口溜,以求能更通暢地表達嘲諷的語氣。不過,時至今日,「牙擦」或「牙擦擦」已愈來愈少人使用,漸趨式微,取而代之的是「招積」,「得戚」,比較粗俗的「認屎認屁」等等。

至於「沙塵」,一般是指趾高氣揚,驕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態度。例如:『睇佢嘅沙塵樣,真係乞人憎。』(看他不可一世的樣子,真令人討厭。)「沙塵」為何會從強風或湍流吹過鬆散的沙土,捲起的沙粒、塵粒的天氣現象,轉變成趾高氣揚,驕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形容詞?據說有這樣流傳的故事:舊日廣州西關有位闊佬,姓陳名沙的有錢人,出入好講究排場,八人大轎之前後必定高懸燈籠,燈籠上大大書寫“陳沙” 兩字,惟恐天下人不識。某日路經西濠口,狂風突作,燈籠隨風在塵埃中翻滾,狼狽不堪之餘,旁人見了無不哈哈大笑,不約而同地說道:『陳沙,陳沙,這回變沙塵了。』

廣東話這個「沙塵」,以前多喜與「白霍」連用,兩者語義相去不遠,合起來意思仍是驕傲輕浮,炫耀自大,亦有「牙擦」的誇誇其談的語義。同樣地,時移世易,廣東話中「沙塵」「白霍」現在的使用率亦愈來愈少,尤其是「白霍」一詞幾已絕跡,代之而起的亦是「招積」,「扮嘢」,「認屎認屁」等

「牙擦」與「沙塵」雖然都帶有貶義,但程度上又不至於如某網上所言『牙擦擦是貶義詞,形容別人很驕傲。』說出這樣的定義,說明其人的母語肯定不是廣東話。粵人在日常生活裡,相熟的人彼此之間常以此來開玩笑,卻又可以表達出某種程度上的欣賞及認同。例如祖母說其孫子是「沙塵仔」就其實可能是以此而感到驕傲;說孫子是「牙擦仔」就其實在稱讚他活潑聰明,這就與情侶間直呼對方為「衰鬼」、「寃氣鬼」其實是打情罵俏一樣,要分辨其說話的語氣真意,可不一定絕對是貶詞。

不可不知的是以前被形容為「牙擦擦」、「沙塵白霍」者,全是那些驕橫跋扈的人,其身份若不是花天酒地的二世祖(現喜稱為富二代),就是略有才華而恃才傲物的公子哥兒,這些人態度囂張,不知謙虛,通常與「懶叻」劃上等號,其實這就實實在在的將「牙擦」、「沙塵」都包含在「叻」的層次上,不論是指其「才」氣或是「財」氣。無可否認「牙擦」、「沙塵」的人一般都有其過人之處的。


v魯凡 02/14/2015

2015年1月30日 星期五

2015-01-30 活潑廣東話系列之17




近日好友P君透露,在「非是卜」(FaceBook)某論壇上出現一句廣東話方言,引起一些朋友不明之下向他追問,於是特向筆者查詢,並希望能公諸於媒體專欄以為朋友們解惑。

查當日在FB上貼出的該句方言為:『D將所有真、假、似、懷疑是「籐條」嘅揼晒,無得ngâu豬肉。』如果用正統中文的說法應該是:『將所有真真假假、相似、或者懷疑是雞毛帚子的東西全部丟掉,就不會受到鞭打了。

該句出自廣州的方言,比較正確的寫法應是籐條炆豬肉』,捨「炆」用「ngâu」,是越南華僑喜用的粵語語文之一例。其實ngâu」的中文正字是「慪」,本義是故意逗人發怒或笑,「慪氣」就是生悶氣。越南堤岸的粵語更賦予「慪」字作動詞「毆打」、及烹飪與「炆」使用,因此便有「慪你幾棍」,「慪他幾拳」,以及「慪豬肉」等的說法。籐條豬肉』或『籐條炆豬肉』就是用雞毛帚子或籐枝鞭打人體的體罰代名詞。

從筆者這代往前追溯,廣東、香港、澳門、堤岸等家庭甚至學校,教導孩子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鞭打體罰,而現代法例已經規定不可以對孩子體罰了,因此以前體罰最流行的工具──籐條』已變成了歷史名詞,用它來教導孩子也成了歷史回憶。而「炆」,就是烹飪煮菜的一種方法,與「燜」類似,粵語「炆」與普通話「燜」讀音上就甚為相似。廣東人將用籐枝體罰人體比喻為籐條』與『豬肉』共冶一爐的一道名菜,幽默之餘,亦真具超人的想像力與創意,這道「名菜」對過去的廣東人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像筆者童年時就有幸曾多次品嚐到父母親的親手炰製,對該道「名菜」絕不陌生。

另外再談談一個據說是外來語音譯而成的粵語詞:『巴閉』。

『巴閉』一詞在廣東話中有褒義亦有貶義,解釋亦甚為多方面。褒義的說法是以形容光彩、顯赫、隆重、輝煌,等等,有很利害,了不起之意;而作為貶詞時,就有囂張、橫蠻無理、不可一世的意思。更有因為囂張橫蠻,引伸為很嘈吵,很喧嘩,「嘈喧巴閉」就是很常用以形容喧嘩場合的一句俚語。

為什麼「巴」字與「閉」合起來會有以上的解釋?而在規範中文亦沒有「巴閉」此詞語,有一個說法是由外國詞語音譯而成。據說早於唐代前廣州已徑有外地商人營商,其中更不乏南亞、印度、中東商人,每當他們與當地人在生意往來時產生爭拗、爭持不下時,均會提高聲浪,高叫BAPREBAPRE,其意原為“我的天呀!” 廣州人不論知不知曉其真義,不知不覺順著語氣作出模仿,久而久之便演變成道地的粵話詞。

然而,亦有另一種說法則認為『巴閉』一詞根本就是從中國古漢語詞匯衍變而來。據廣州粵語方言專欄作家彭嘉志在《“巴”溯源》一文中先否定了『巴閉』是來自外來詞,並認為「巴鼻」、「把鼻」、「把臂」都是「把柄」的「柄」鼻音脫落後形成的新詞,但這些所謂的新詞都保留了「把柄」的「憑據、緣由」的含義,『巴閉』同「巴鼻」、「把鼻」、「把臂」一樣都是記音詞,都來源於「把柄」。最後,“巴”溯源》提到,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理位置的變換,人們賦予『巴閉』除「有本事」以外的其他意思。

以上兩種說法都各有道理,筆者比較認為兩者均有可能各自孕育出此一合語詞,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結合成多種意義。其實無論『巴閉』一詞是從印度語或中國古漢語詞匯演變而成,今日『巴閉』褒貶的解釋有如上述,在廣東話的應用上亦甚為普遍,是屬於多功能的語詞,『巴閉』的本身已經「認真巴閉」了。


v魯凡 01/30/2015二○一五年二月六日發表於洛杉磯越柬寮報、遠東時報

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

2015 七絕《無題》




愛挑毛病僅說詞
紅豆無由惹相思
夢迴輾轉煎熬夜
應來伊信未來時


2015(丙午)元月馬丁路德節後‧洛杉磯

2014年12月4日 星期四

《散文詩》 無題


來?去?
怎樣的來?
怎樣的去?
怎樣的悄悄而來?
怎樣地靜靜而去?
花非花,霧非霧,
來如春夢幾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相知的緣,
過去已緣來、緣去、緣散,
今後?是緣聚?是天長地久?



二○一四年(丙午)十一月‧洛杉磯

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

2014-11-19 洛城隨筆




























三百六十行外一行

聖地牙哥女市民史密斯在波尼塔購物中心拍到的「假乞丐」母子
近日洛杉磯《KTLA電視台》報,近兩個月來聖地牙哥東湖村購物中心(Eastlake Village Center)外都有一個懐孕婦女帶著一個小男孩站崗乞討。懐孕女子舉著寫有「請幫幫忙」的紙牌,很多路過的好心人均紛紛停下,慷慨解囊,向母子倆伸出援手。沒想到母子倆「收工」後,竟然有一疑似老公的男子開著賓士車來接「下班」,三人並在車內開心的數鈔票,之後又再趕到另個商場波尼塔購物中心(Bonita Center)重施故技,繼續「開工」。全部過程均被聖市女市民史密斯拍了下來,並向電視台舉報。

KTLA電視台》根據舉報者拍攝到的賓士車牌,追查到車主登記地址,找到乞討女子家居Encinitas Heights Apartments,亦屬高檔次的公寓。

不要說包括向媒體舉報的所有對懐孕和小孩等弱勢群體施以援手的愛心人士,筆者相信任何人看到此段有關新聞報,除了大嘆世風日下,更為許許多多愛心氾濫的好心人被人利用大賺愛心財而感到不值。

來自喬治亞州的一名20歲流浪漢(右)在聖塔芭芭拉街頭以風趣
字牌向行人討錢,左邊
18歲女市民是他朋友。(洛杉磯時報圖)
記得本月初中文媒體亦有一則同樣相類似的報導。該標題為「新丐幫」充斥海灘,政府頭大》的報導指出,『從舊金山到聖地牙哥,加州靠觀光客繁榮的濱海城市近年來深受一群來自外州的「新丐幫」困擾。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不像當地「資深」流浪漢默默乞討,而是咄咄逼人,不給錢就翻臉。市政府擔心如不設法遏制,觀光客遲早會被嚇跑。』

這些被稱為「新丐幫」的年輕人不但不以乞討為耻,大大有別於「傳統資深」的流浪漢,更高調的直接向行人、或守在餐館門外攔截食客,伸手討錢,如果行人或食客不給,他們就會破口大罵,甚至暴力相向。據說年前在北卡羅來納州一名流浪漢便曾揮舞一把大刀向行人討錢。

在南加州華人聚居之地的羅斯密市,多時在山谷大道及羅斯密大道交界的加油站東向處都會看到一位西裔老婦,手拿紙杯向各路過車主討錢。早前經過該段路時碰上紅燈,都看到有個別車主向伸來的紙杯投下一些善心款項。之後另有一次開車經過時時候略晚,又正好碰上交通燈剛剛轉為黃燈而正要轉紅燈,在稍為長久的停車時間中,只見該老婦應是在「收工」時間,打完手提電話剛剛收線,並快步走至羅斯密大道南向道路邊站好,一輛南向車子剛好抵達停下,老婦即時跨進車廂,隨即揚長而去。筆者不敢憑此片段即指認該老婦為職業丐幫,畢竟人生總有低潮時,在走投無路之下出此下策以暫解困境,亦應理解而可接受,但假若依此而利用人們的惻隱之心以斂財,予以譴責亦實不為過。

看看「新丐幫」的生活方式,以及前述上下班以賓士代步、裝窮行乞的孕婦,付得起手機費用的乞討者等,無論實施方式是乞討或強徵,其行徑就是樂於以不需任何付出而取得最大之經濟需求。在天下間上下左右、古往今來「三百六十行」的各行各業外,又多了一行比洪七公的傳統丐幫「先進」得多之「新丐」行業。我們是概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還是要自我更新思維,接受潮流,處之泰然?

v魯凡 11/17/2014